在那個戰亂的年代中，好不容易帶著孩子從大陸來臺找丈夫，殊不知另一半已經再娶！這正是王春源母親的故事，也是不少兩岸夫妻的寫照，但無奈又能如何？亂世中的兒女情仇，一言難盡。

90歲的廖于晴，由於早期重男輕女，出生沒多久，本來要被送給別人當養女，後來由外婆撫養長大，幼年一直在山區生活，即便後來回到平地，但看到父母也覺得不親，甚至連「媽媽」都沒有叫過…。

90多歲的劉林蔣妹，是早年臺灣母親的寫照，她一輩子省吃儉用，辛苦帶大7個孩子，不但照顧兒女、還開五金行兼賣水果貼補家用，常聽說老一輩的人特別節儉，那是因為許多年輕人無法想像當時的生活。

90歲的廖于晴是桃園人，家境貧苦，在家中六個小孩中排行老四，由於早期社會重男輕女，上面三個又都是姊姊，因此廖于晴出生後，本來要被送養，後來是被外婆接去烏來扶養，因此廖于晴從小由外婆帶大，外公在烏來山區從事林業，所以小時候光走路到學校，都要花好幾個小時。光復後，廖于晴跟著外公外婆搬回桃園，儘管就住在父母親旁邊，但她卻跟父母及手足們一點也不親。

「我從來沒有叫過『媽媽』耶，那時候回到桃園才10歲，跟姊姊弟弟妹妹也不親，只記得生活很艱苦。」廖于晴回憶

由於生活窮困，廖于晴小學沒畢業便到大理石工廠當女工，一天工資只有5塊錢，奶奶過世之後，她一邊賺錢還要照顧外公，本以為人生會繼續這樣苦下去，直到遇見了來自上海的另一半，才有了轉機。

先生朱林鋼是上海人，為大理石工廠老闆的親戚，由於自幼喪母，從小也過得很苦，因此來臺後特別疼愛另一半，兩人共組家庭，婚後夫妻倆到臺北開印刷廠，養兒育女，過著忙碌的生活。為了體貼另一半，廖于晴不但學起上海話，還燒得一手道地的上海菜，從寧波年糕到鯽魚㸆蔥等功夫菜全都難不倒她。

「那時候嫁給外省人的女生很少，在鄉下他們還說我嫁給外省人是什麼豬，但我先生對我很好，我結婚後沒有賺過一毛錢，買衣服買什麼的從來不講我，很疼我。」廖于晴說

對廖于晴來說，先生是她生命中的曙光，不但帶來溫暖，也照亮了她的人生。雖然那個年代的父母都很辛苦，但一路走來夫妻相伴，日子再苦，如今都已化為甜美的果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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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5歲的劉國珍是山東人，從小就有著男女平等的思想，母親要她纏小腳，她堅持不從，家裡不讓上學，她自己爭取！她認為女人不該只是在家裡相夫教子，她要去外頭看看更大的世界。

張月榮的母親是童養媳，從小就不得家人疼愛，長大後丈夫更公然帶小老婆回家，為了捍衛母親，她從小就個性強悍，還會拿竹子反抗大人！

生於山東的石曹華卿，家裡是濟南當地的望族，由於家境富裕，從小就不愁吃穿，不但有自己的宅院、更有專屬的ㄚ鬟和廚子伺候。

然而，國共內戰爆發後，1948年，父親帶著她及哥哥到上海投靠大伯，逃難的過程中，不但有僕人隨行、身上還藏滿黃金，就連從上海搭船來臺時，由於大伯政商人脈雄厚，搭的是私人商船，還與江蘇省長丁治磐同行，當時整艘船上只有兩戶人家，載了滿滿家當。

來臺後，原以為生活也能一帆風順，不料，大伯的錢財遭人騙光，家道頓時中落，就在這時，石曹華卿結識了同樣來自對岸的另一半-石湘茂，男方同樣是富家公子哥，幽默風趣的個性與女生一拍即合，兩人交往沒多久後便決定結婚，不料，婚後兩人卻因為沒錢，生活很快就從天堂墜入凡間。

「我父母一直都覺得會回去大陸啊，所以這對大少爺跟大小姐，來到臺灣就拚命花錢，吃一頓飯就是天文數字，沒想到結婚後沒幾天就開始去當鋪了。」石曹華卿的女兒石儀文笑說

兩人婚後育有一子兩女，為了養家，石湘茂做生意，卻老是賠錢、積欠了不少債務，而石曹華卿則四處擺攤幫忙賺外快，一家五口常常有一餐沒一餐地過，但兩人樂天好客的性格，卻讓生活充滿了樂趣。

「我爸是一個很浪漫的人，家裡有黑膠唱片，他就會在那裡聽戲、聽音樂啊，我媽則是很會喝酒打牌，他們的朋友一大堆，常常今天就帶一堆朋友回來吃飯，也不管家裡有沒有菜，然後我們隔天早上起床，就會看到客廳橫七八豎躺了一堆人。」石曹華卿的大女兒石靜文回憶

這樣苦中作樂的日子，直到蔣中正過世那天，夫妻倆才驚覺回不去大陸了，這讓他們更加思念對岸的親友，而石曹華卿更是在兩岸未開放前，就先跟山東的家人約在香港見面。

「那時候山東到香港只能坐火車，光從濟南到北京就要8小時，再坐到廣州要36小時，好不容易，我媽才跟我外公見到了面！」石曹華卿二女兒石儀文說

兩岸開放後，為了彌補心中的遺憾，石曹華卿幾乎年年都返鄉，而且每次回山東一定是大包小包，精心替每個人都準備禮物，儘管自己在臺灣很窮，卻還是想辦法湊錢給大陸的兄弟姊妹開診所，讓濟南的親友十分感動。

「當年姑媽拿了7000美金過來，折合人民幣是8萬左右，對我們來說是很龐大的數字，因為當時大陸每月平均工資也才100塊人民幣左右，尤其後來當我們知道姑媽自己在臺灣生活也很辛苦，能拿出這麼多錢幫忙，真的很了不起！」

講起姑媽，石曹卿的侄子曹鳳雷滿心佩服，他認為姑媽很有山東女人的典範，個性真誠大方、有凝聚力，把整個家族都凝聚在一塊。

與山東親友的聯繫，直到石曹華卿過世了，兒孫輩彼此感情也好得不得了！對兒女而言，媽媽更是一輩子的偶像，教會了他們許多人生道理，也展現大時代女性的堅毅不凡。

「我覺得我媽媽給我最大的，就是教會我們要知足常樂，我父母並沒有因為困頓就減落了對生活的樂趣跟享受，就是吃個青菜白蘿蔔，你也會覺得很美味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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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天下很大，我們女人為什麼要侷限在這個小地方呢？」

民國18年出生的劉國珍，長於山東東阿的小縣城，童年時山東接連發生黃河氾濫、蝗災與飢荒，不久日軍又進城殺，虐爆發了抗日戰爭，小小年紀便看遍世間疾苦，但她不僅心懷天下、也十分樂天，看到家附近有難民乞丐，就跑回家拿食物給他們，從小更是鬼靈精怪，嚮往著自由與平等。

「7歲時我母親要幫我裹小腳，用辣椒水煮得熱熱給我洗腳，洗了以後包上裹腳布，後來我晚上睡覺疼啊，我就自己拿剪刀把布給剪了，我母親後來一看，『唉呦 我這個閨女不得了，以後誰敢要啊！』劉國珍邊笑邊說

為了念書，她跑去請警察主持公道，藉著來家裡「查戶口」，逼著大人讓不在戶口名單上的她能去小學讀書，抗戰勝利後，更跑到濟南的進修班，找校長自薦入學，結業後回到家鄉當小學教師，更兼任東阿的婦女會會長，展現出不凡氣勢。

「我那個時候就有理想，要給婦女們謀福利，我看到我姑姑、姊姊結了婚，都在婆婆家裡受氣啊，我就想，我一輩子不能埋沒在這裡。」劉國珍說

國共內戰爆發後，民國37年，劉國珍跟著縣府的人一同逃到長清，並編入國軍宣慰組擔任組長，也在此時結識了擔任軍人的另一半，兩人志氣相投，不久便決定結婚，不料，婚宴當晚共軍竟攻入城，宴席未及一半，賓客已經泰半離席，劉國珍與丈夫也在混亂中分開，並約好在徐州相見。

她萬萬沒想到，接下來的尋夫之路，竟因戰火繞了大半個中國、超過了上千公里！

去徐州的路上，劉國珍先是遭到共軍俘虜，中途找機會逃脫，回到娘家後，得知先生已到了青島，便又前往尋夫，一路上得躲避土匪打劫，就連借住的民家，都位在國共戰火的交界處，驚險外分！好不容易到了青島，卻發現丈夫的軍隊已到了上海，於是又設法搭船至上海，又遍尋不著丈夫的下落，最後只好跟著收容大隊到了杭州。

沒想到，奇蹟發生了！收容大隊的隊長，竟然剛好是丈夫的結拜兄弟，不但有跟對方聯繫，還打聽到先生人就在寧波，於是劉國珍立即啟程，只怕再晚一步丈夫的軍隊又要離開。

抵達寧波車站時，已是日落時分，昏黃的光線中，劉國珍終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。「我看有一個軍人，很像我先生啊，『嘿 我在這裡』我連著喊了三聲，他看到我了，到最後他伸了手就牽著我下來，這說什麼也是天意。」劉國珍回憶

重逢後，劉國珍隨丈夫的軍隊到了澎湖，期間她考取軍籍、成為上士，不但在澎湖小學代課，也組織當地婦女，之後他們搬到新竹落腳，五個女兒也陸續出生，劉國珍積極學客語、還當了12年的村長，不管到哪裡，她始終沒有忘記替公眾服務、為女性爭取福利。

95歲的劉國珍，在臺灣建了四代同堂的大家庭，至今仍孜孜不倦地學習，她從小就不甘做個眼界窄小，畫地自限的女性，通透的人生觀，積極樂觀的個性，讓她年過九旬依然眼底放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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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是大媽媽生的，我爸爸討小老婆，我媽媽是童養媳，就比較慘啊！」

1941年出生苗栗客家村的張月榮，有個不太愉快的童年，母親是童養媳，再加上父親在外頭有小老婆，每每喝醉酒，都會拿妻子出氣，後來更變本加厲，直接帶小老婆回家，為了保護媽媽，張月榮時常頂撞父親，也造就她強悍的性格。

「我很會頂嘴，頂我爸爸，因為小老婆三頓都弄酒給他父親喝，他喝了就雜七雜八碎碎念，還用杯子丟我媽，我就會抱不平啊！我爸就會拿竹子要打我，那我就會去搶竹子，搶到我就去打小老婆。」張月榮說。

張月榮從小就愛念書，在校成績更獲得老師讚賞，無奈父親不願栽培她，即便老師登門拜訪，也不肯花錢讓她繼續升學，因此國小畢業後，張月榮就得幫忙賺錢養家，直到1956年，聯勤第四被服廠搬遷至苗栗，寫得一手好字的她，以優異的板書考取工友，同時也拿到了軍人資格。

當時張月榮只有17歲，儘管學歷不高，但個性活潑又反應靈敏，傑出的表現很快就受到上頭重視，想要替她升職，張月榮卻因為只有小學畢業，自卑感作祟，因而婉拒。

「他們認為我很不錯，想要升我為司事，但自己比較有自卑感，不願意領受這個職務，因為大家一樣都是小學畢業，你要當人家的主管，泡茶給你喝，自己就比較有自卑感，不願意。」張月榮表示

後來，張月榮調至總機單位，負責接聽工作，當時，被服廠的總機是64門電話機，必須靠人工一一插線轉接，操作複雜又繁瑣，但聰穎的張月榮卻能輕鬆勝任，傑出的工作表現，不僅備受肯定，也獲得廠中不少阿兵哥的青睞，有眾多追求者，然而這卻讓張月榮的母親十分擔憂。

「我母親很怕我嫁給外省人，萬一之後要反攻大陸，怕我會跑很遠回不來臺灣，所以她就很擔心，要我趕快辭掉工作，不要做了！」

後來，張月榮轉往戲院擔任售票小姐，活潑可愛的她，還是有很多追求者，其中，唯一打動她的是擔任警察的楊習達，男方大她四歲，同樣是客家人，又年輕老實，因此取得母親認可後，兩人很快陷入熱戀，並結婚生子。

婚後，兩人育有四名子女，為了彌補自己當年沒能好好讀書，張月榮將心力都放在孩子的教育上。她一邊做家務、一邊外出兼差，種田、到工廠做工、開早餐店，二十多年來，不辭辛勞拚命賺錢，就是為了替孩子多存點教育費。

然而，好不容易將孩子帶大，自己卻病痛不斷，曾五度歷經重大手術，在鬼門關前走一遭。

「他們說我是什麼助夫命，我覺得是勞碌命，第一次是頸椎、後來是腰椎、然後又心律不整，最後用葉克膜才救回來，是撿到的命啊！」張月榮感慨。

雖然自己命運坎坷，但幸好兒女孝順，各有成就，讓張月榮備感欣慰，只是丈夫在70多歲時又罹患失智，2019年，她和先生先後住進板橋榮家，照顧另一半之餘，兩人鶼鰈情深，時常一起聯袂參加活動。

回顧人生，儘管一波三折，但張月榮始終不屈不撓，在大時代中展現著女性的堅毅，而今，她最大的興趣就是在榮家的開心農場照料蔬果，看著豐美的作物，就如同她的一生，再怎麼日曬雨淋，只要努力耕耘，終會有肥美的果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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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時我懷孕嘛，我先生跟我說，妳要趕快走！我還要去打仗，就剩最後一艘船，再不走就走不了了！」

96歲的蕭王鴻娟，想起1949年搭船來臺時的情景，仍心有餘悸！

祖籍江蘇的她，1928年生於徐州，由於幼年喪父，母親靠跑單幫賺錢，十幾歲的蕭王鴻娟，得負責打理弟弟們的生活起居，當時正逢抗日戰爭，混亂中不僅得時常躲避空襲，為了防止被日本人欺負，回到家還得喬裝成男生，躲在房間裡。

「有一次我姊姊回娘家時，正好碰上兩個日本人來了，就叫我姊姊到房裡，想要欺負她，我媽媽死不肯，抱著姊姊不放，日本人就拿刺刀對著我媽媽脖子，我跟弟弟在一旁嚇得跪在地上，不斷祈求對方放過他們！後來，還是在鄰居的斡旋下，以糧食交換日軍才肯放人。」蕭王鴻娟回憶

由於徐州是軍事要地，18歲那一年，她結識了來自四川的軍人蕭湘萍，兩人結婚後隨軍到了上海，卻因為國共內戰局勢混亂，已經懷孕的蕭王鴻娟，被迫要與先生分開，獨自搭船來臺。

「那時候我已經有了六個月身孕，在上海一直等，好不容易才等到開往臺灣的最後一艘船，我先生還要留下來打仗，他要我先走，我在船上眼睜睜看著我先生在碼頭上越來越遠，我當時一直哭。」

蕭鴻鴻娟還記得，那一天是端午節，跟著軍眷抵臺後，被安置在臺中東勢的一個大禮堂內，她一個人孤苦無依又挺著大肚子，每天晚上都跪著祈求先生能平安來臺，或許是上天聽到了她的心聲，幾個月後，蕭湘萍終於來到臺灣，也是兩人團聚時，她才曉得另一半在大陸的顛沛流離。

「他走了好幾次才逃出來，前幾次都被共產黨攔回去了，我媽媽勸他放棄，旦他說不行，老婆在臺灣快要生了，只要活著他一定要逃出去，有火車就爬上火車、沒火車就走路，一雙鞋都走破了才終於在廣州搭到了船。」蕭王鴻娟說

戰亂中的聚首，實屬難得，兩人見面後，定居在清水的銀聯二村，並陸續生了五個孩子，一住就是五十年，日子雖然清貧，對蕭王鴻娟來說，卻是最美好的時光。

「跟鄰居就像姐妹一樣，哪家有什麼事情、有什麼食物都互相幫助，我的先生很好，一點脾氣都沒有，又不吸煙也不喝酒賭博，在村子裡大家都很喜歡他。」

儘管2000年另一半病逝，眷村後來也拆遷，但蕭王鴻娟仍十分感念先生的好，以及在眷村生活的歲月。

在戰亂中長大、與另一半互訂終身，蕭王鴻娟始終沒忘記，當年挺著孕肚來臺灣時的勇氣，這一切都是出自於對家人的愛！而今96歲，儘管先生已經不在，但兒孫滿堂，身體也硬朗，她感恩到了這一把年紀，還能自己穿針引線，甚至一顆牙齒都沒有掉，大夥兒口中最愛的蕭媽媽，總是笑口常開，活在當下。

「為什麼我當初要從寧波出來？因為無家可歸，我要找一個家。」

96歲的石蘭香，1926年出生於浙江溫嶺，家中有六個孩子，由於父母重男輕女，石蘭香從小就必須幫忙做事，根本沒機會念書。後來，抗日戰爭爆發，12歲那一年，父親帶著她到寧波訪親，不料戰亂中遇上日軍轟炸，父親決定將她留在寧波，石蘭香這才發現，原來自己被送養給親戚了。

「那時候我爸爸要走了，我一直哭一直哭啊，大家就把我抱著、不讓我走，我很傷心啊，就這樣把我留下來了。」

被送養之後，石蘭香到處打工，賣米、幫傭、繡花，只要能賺錢的活兒都做，甚至去賓館當清潔工，天天提著幾十個糞桶上下樓梯、往返海邊刷洗，日子苦不堪言。

20歲時，她結識了在部隊當兵的牟紹緘，兩人當時並沒有交往，但隨著國共內戰越演越烈，1948年共軍進入寧波，混亂中，她被幫傭主人解雇，親戚也早已離城，情急之下，石蘭香只好決定跟著牟紹緘，至少還能保命。

「幫傭主人那時候叫我跟軍人跑，但我跟對方不熟，他就說『先離開寧波，能跑了再說！熟不熟不重要』，那為了要保命，我就跟著軍隊走了。」石蘭香說

為了生存，石蘭香後來跟著牟紹緘到了舟山定海，戰亂中兩人也有了感情，不久後便生了兒子，當得知國民政府要撤往臺灣，腦筋動得快的石蘭香，曉得戰亂中錢幣不保值，便把所有家當拿去買黃金，一家人於1949年到了臺灣，最終在嘉義落腳。

婚後，石蘭香陸續生了八個孩子，由於開銷很大，單憑先生微薄的軍人薪水根本不夠，於是她開始養雞鴨，開啟了養殖事業，只是先生長年派駐在外，她一個人要帶孩子、還要餵養雞鴨，大小事通通一手包辦，箇中辛苦難以想像，甚至連其中一胎還是自己接生的。

「那時候產婆趕不及來家裡，我就自己生，阿兵哥部隊的衛生棉花、紗布、剪刀我都有，我就叫我先生在後面扶我，我自己生在澡盆裡。我以前看我媽媽生過妹妹，我會。」石蘭香說

1964年，石蘭香與家人搬到嘉義安國新村，並將養雞規模再擴大，起初只有幾百隻，後來達上萬隻，就連先生退伍後也來幫忙，一家人勤勤懇懇，八個孩子也在雞鳴聲中長大成人。

「我們8點鐘要上學，6點鐘就要起床去換雞舍的水，然後清雞糞、再推到廣場堆肥，雖然很累，但看到父母比我們還累，我們又敢說什麼呢？」石蘭香的兒子牟金華回憶

養雞生活持續了近三十年，直到1985年先生牟紹緘因病過世，孩子們也出了社會，石蘭香才結束了養雞事業。

12歲就因戰亂流離失所，石蘭香內心一直渴望有個自己的家，這樣的心願支撐著她來到臺灣，並將一生奉獻給家庭。如今96歲，在兒孫的陪伴下頤養天年，回顧自己的人生，石蘭香沒有遺憾。

「我覺得很滿足，一個一個孩子長大後沒有給我丟臉，我不敢講我了不起，沒什麼好驕傲。」

在戰火中跌宕起伏，苦盡甘來的石蘭香，展現了大時代女性堅毅不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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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國29年出生的蔣蓮香，是大陳島的孩子。排行老大的她，底下還有一雙弟妹，家中靠捕魚維生，但不到十歲，她的父母就相繼過世，唯一照顧她們的外公後來也因病身故，九歲的她，因此成了孤兒，也扛起了照顧弟弟妹妹的責任。

講起媽媽的坎坷身世，女兒遲玲起相當感慨：「我媽媽9歲的時候，就一個人帶著弟妹，靠著善心人士救助，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。那時候大陳島上有部隊，有些軍人看她們可憐，會施捨一些飯菜，沒想到她的大伯母卻把這些飯菜都拿走，不給她們吃。」

為了生存，蔣蓮香只好帶著弟妹去拜託親生奶奶收養她們，卻沒想到，在重男輕女的觀念下，奶奶只收養了她弟弟，並把姊妹倆分送給別人當養女，年紀輕輕的蔣蓮香因而寄人籬下，甚至後來還成了童養媳。

「那個收養她的老太太，知道我媽是個品性很好的人，就決定收她為童養媳，但我媽媽當然不願意，但老太太後來也不管，就自己悄悄地去把戶口給登記了。」遲玲起說。

有如戲劇般的情節，卻是蔣蓮香真實的人生遭遇。

民國44年，蔣蓮香隨著大陳島軍民撤退來臺，為了幫忙養家，15歲的她離開基隆，到了臺北的一家繡花廠工作，擅長手工藝的她，繡出來的圖案特別精緻，不只受到眾人讚賞，連蔣宋美齡都指名要她縫製，對蔣蓮香而言，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自由自在的時光。

20歲時，蔣蓮香的養母想要盡快舉辦婚禮，卻遭到蔣蓮香的拒絕，對方當時開口，「如果要脫離童養媳的身份，就拿五千塊來贖身！」這筆費用在當時可是天價，一個少女哪來這麼多錢！

就在此時，蔣蓮香認識了剛從軍中退伍的遲振銘，對方不僅溫柔體貼，甚至還想辦法湊到了五千塊替女方贖身，這讓女方相當感動，更直言遲銘就像從高塔中解救她的白馬王子，長久以來被禁錮的人生，終於獲得釋放！

兩人結婚後，彼此相知相惜，一路扶持，蔣蓮香更去報名了國小的習字班，兒時因為家窮根本沒機會念書，可以讀書寫字，是她人生中最大的願望之一，至於大陳島，是她這輩子都不想回去的地方。

「媽媽講過，她7歲的時候，應該是在讀書的年紀，她卻要照顧弟弟妹妹，每一次在窗前看人家去上學，她都好羨慕啊！她曾經說，她真的不想當大陳島人，因為那段回憶對她而言實在太痛苦了。」

民國82年，蔣蓮香罹患了癌症，沒多久便離開人世。回顧這一生，她所受的苦難太多，但幸好最後遇上了遲振銘，讓她的從此有了不一樣的人生。

「媽媽常說她是天公伯的孩子，因為沒人養她，是老天在養她。幸好她後來遇上了我父親，他們真的是一輩子相濡以沫的感情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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