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懷念的滋味─母親的韭菜蛋餅

Wakeupit — Tue, 19 Feb 2019 16:00:00 +0000

最懷念的滋味─母親的韭菜蛋餅

2019/02/20

紀實書寫

羅輝

遷臺路線：江蘇宿遷→江蘇徐州→南京→江蘇丹陽→上海→台灣

1940年代的中國，除了以國軍為政治中心外，一些足以威脅百姓生命的勢力，在地方上悄悄生長壯大，日本人、黑社會、游擊隊、土匪四處流竄，擄掠人民財富、要脅人身安全，百姓人人自危，羅輝的大家族也難以倖免。羅輝9歲時父親遭共產黨游擊隊殺害，一片愁雲慘霧中，三天後祖母又在地方的小戰事中遭流彈襲擊喪命，接連三天摔兩個老盆，羅輝家彷彿進入寒冬，陰鬱悲傷。

羅輝晚年時常緩緩走上頂樓種植菜葉修剪花草，簡單平淡的生活。

五條人命，揮別殘酷青春

1948年，國共戰爭白熱化，解放軍取得三大戰役勝利，占領首都南京與經濟重鎮上海。國民黨的敗退強烈震撼老百姓，不願受解放軍統治的人只能隨風聲奔逃。

聽說國民政府要放棄宿遷了，四叔要羅輝帶著表妹趕緊離開，十六歲的羅輝收拾幾件簡單的衣服，行李捲一捲就牽著表妹逃難了。到了江蘇又聽說流亡學生名額快截止了，必須趕到南京報名才行，便搭上最擁擠的末班火車，抵達南京時流亡學生名額早已額滿。

「我們差不多二、三十個人，就到教育部靜坐，沒有飯吃的。」縣裡的老立委可憐這些學生，努力為他們爭取名額，最後以補登記的方式收編為流亡學生了。成為流亡學生生活起居至少有人安排，即使住破廟，政府也只發得起一人十八兩米，但在民不聊生的狀態下已是萬幸。隨後從淮北、河南、山東等地的流亡學生大量湧入，編制實在過於龐雜，整飭後羅輝編為淮北聯合中學，遷往丹陽去。

在丹陽的日子百無聊賴，因戰事課業幾近停擺，這時局卻成就了羅輝的短暫幸福時光。羅輝成天跟著一群流亡學生溜躂，拿著流亡學生證搭免費公車，這鎮晃到另外一村、再看幾場霸王電影；餓的時候沒地方煮米，也不請自來的進入百姓家使用廚房，甚至偷採百姓種植的野菜吃，一群人像是街頭小混混，橫行霸道。

日子一久，居民終於忍無可忍，群情激憤毆打羅輝等人。激烈打鬥中，羅輝的同學被數名百姓抓起來丟進蘇州河裡了，眼見同學們在眼前載浮載沉卻也無力搭救，直到叫喊聲漸小至靜默，「總共死了五個呀。」羅輝說。

羅輝美好的青春期，終止在五條逝去的生命，殘酷經歷使羅輝漸漸收起蠻橫，報考江蘇省省運團成立的警員總隊，跟隨軍隊播遷台灣，離開最好也最壞的記憶。

羅輝於陸軍官校騎馬的英姿。

運載生死的大江輪

1949年羅輝跟著國軍來到上海，等待撤退。羅輝：「我們撤退的第一步就是到上海，走路到上海。」等待兩日後大江輪終於駛入港灣。當天下著毛毛細雨，黃昏時分不見夕陽餘暉，只有烏雲罩住天色，眼前景象以深淺不同的灰黑映襯離愁，也像末世，踏上大江輪對某些人來說，確實是人生的最後一幕。

羅輝：「我記得快黃昏時上船，上船的梯子是軟的鋼網做的，當然像我們年輕人還好，比較懂怎麼抓步伐，但是一般老百姓婦女或是年紀大一點的老人家，走沒幾步就掉到海裡面去了，根本沒人管也沒辦法管。」落水的無法拯救，想活口的還得在爭先恐後的推擠中踩穩步伐，才過得了第一道活命關卡。

剛駛出海灣時，共產黨的砲轟持續不斷，幸未擊中，過了第二道關卡。船上約莫載了近上萬人，船隻因海浪洶湧而劇烈搖晃，羅輝記得船板上滿是嘔吐物，隨著船身搖擺散開反覆沾玷，衛生條件極差，羅輝也顧不得他人，一股腦的嘔吐：「膽囊都要吐出來了。」大江輪上沒人能夠互相照應，在浮浮沉沉的時代，只能縮起身子保命，每個人都一樣。

航程折磨了快兩天終於抵達台灣。羅輝看到戴斗笠蒙著臉的女生拿成串的香蕉販賣，羅輝拿了被子和她交換一些香蕉和瓶彈珠汽水，咬了口香蕉：「香蕉我在徐州吃過一次，台灣的香蕉真好吃。」第一次對於能踏上平穩的地面進食感到幸福。
1953年羅輝報考軍校以優異的成績錄取，兩年後軍校畢業赴金門服役，參與大小砲戰，再考陸軍參大也以優異的成績脫穎而出，至1986年陸軍上校退役。

羅輝晚年日常總是上頂樓修剪花草，再埋首於書法當中，一筆一捺定氣靜心。四書，是羅輝書法字的基礎，小時候雖然課堂常因戰亂中止，但唯一斷不了的是羅輝對書法的喜愛，他將四書課本當字帖進行臨摹，不隨時代更替、環境匹變而中斷，書法功力深厚至出師，羅輝時常驕傲地說：「從小學到軍中，沒有一個人寫得過我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