俠女隱於市—誓守竹籬笆內的記憶

蕭明霞於眷村文物館分享兒時戰火下獨特的成長經歷。

 

1962年的金門，持續四年前兩岸823砲戰後續軍事攻防，砲宣彈、女性服役編為自衛隊、家家戶戶配槍，草木皆兵。蕭明霞生於大歷史的下半場，雖不再漫天烽火，然而阿兵哥、大饅頭、抗戰宣傳單仍是組成童年回憶的重要物件，蕭明霞以孩童的天真直視兩岸對峙的冷峻，造就蕭明霞樂觀、充滿人情味的天性，並對舊歷史充滿情感，因而成為眷村文物保存的發起人，凝聚社區力量，細細珍藏大時代的生活片段。

 

1962年的戰地要塞

轟隆，天際一聲炸裂，從天空急速墜落的鋼片直挺挺插入金門的土地，隨之灑落的紙張，搖擺飄盪、不明方向，直至落地才知道這是與大陸民情相關的宣傳單，企圖拉攏金門士兵，這發砲宣彈不奪命，奪心。然而，砲宣彈帶給孩子們的不是恐懼而是獎勵，學校鼓勵學生們撿拾宣傳單，蒐集二十張能換獎品，蕭明霞因此練就「聽聲辨位」的能力，往後，砲宣彈一劃過天空，純真的蕭明霞便呼朋引伴，嘻嘻哈哈地往目標地飛奔：「長期聽砲彈聲音久了也不怕，也練就聽砲彈飛落的聲音就能判斷擊落點在哪，我們隔天就會結伴到那裏蒐集宣傳單。」砲宣彈落在何處，那裏就是兩岸情勢對立時僅存的歡樂淨土。

 

戰爭的層面不僅國與國、軍與軍，百姓生活層次皆風聲鶴唳，金門尤其是。金門的女性需強制服兵役，蕭明霞：「早期像我媽媽那個年代不管妳嫁人了，妳是女生，住在金門還是要服役，就是自衛隊。」即使蕭明霞出生後兩岸情勢稍舒緩，取消女性強制服兵役制度，但仍舊留有每戶人家配有一把槍的規定，以備敵軍偷襲時做反抗。

 

兩岸對峙時期除了以砲宣單企圖拉攏軍心外，「心戰喊話」也是戰爭時期最常使用的奪心術，馬山為最大播音站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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奪心不奪命的砲宣彈 金門為砲戰第一線，成千軍隊、阿兵哥駐守備戰。1962年兩岸砲戰最劇烈時期已過，但共軍仍持續發動小規模砲擊，採「單打雙不打」方式陸續砲鳴。共軍除了發射摧毀性砲彈，還有一種「砲宣彈」，由四面鋼片包覆宣傳單，發射後彈體不炸開而是底座炸裂，打到金門上空後宣傳單隨著砲彈鋼片散落於四周，達到傳播效果。

 

兩岸怎麼戰，百姓這麼活

支撐人民度過戰爭困難的良藥無非樂觀，處變不驚，順應時局生活。砲火轟炸後，居民們總會跑到砲彈墜落處撿拾鋼片鐵片，敲敲打打磨成強韌的金門菜刀進行販賣；或是耳聞部隊裡有手工大饅頭，居民們趨之若鶩到部隊購買，嚐嚐軍隊糧食，蕭明霞：「一個五角，大饅頭一個很大很大的！」也因此居民和部隊互動熱絡，生活上相互照應，分享口糧敦親睦鄰。

蕭明霞提起在金門上學的回憶，金門無論國小、國中老師幾乎都是外省人，這些老師以前在大陸受私塾教育，當兵退伍後被分配到金門教書，也許是受私塾教育影響，老師教課十分嚴苛，蕭明霞：「比如說寫書法，該寫到點你就必須寫到點，沒有的話就要被用雞毛撢子打十下。回家跟爸媽說他們都會覺得這才是好老師，隔天碰到還會去特地謝謝老師管教。」孩子們上學總是騎著腳踏車到每戶人家敲門，一個同學接著一個跟上，拉成一條長長的車隊，嬉鬧前往學校，金門的空氣透著孩子們的天真無邪，笑聲散佈田野，蕭明霞在金門渡過快樂的童年。

 

本省媳婦眼中的外省公公

成年後，蕭明霞結識在金門當兵的先生高甯松。高甯松是遷台二代，其父親是江西人，原先在老家從事教師工作，來台灣後與本省妻子結婚落地生根。也許從事教職工作，對於文化保存身負使命，蕭明霞的公公認為中華文化精神不能因地域的改變而斷裂，因此公公一到時間，便坐定磨墨，整完宣紙毛筆後氣定神閒地揮毫，日復一日靈活舒展書法的傳統力度，龍威虎震。

公公對大陸親人的牽絆同樣不因海峽阻隔而停止，蕭明霞闡述公公的思鄉情緒：「逢年過節時，公公都會自己寫祖先牌位祭祖，生日當天茹素並跪在牌位前祭拜至隔日，也會在公公父母的忌日當天寫牌位祭祀。」只是令蕭明霞心疼的是，公公對家鄉朝思暮想終究換不到親人一個實際的擁抱，兩岸開放後，公公年事已高不便返鄉探親了，公公只能將命運的殘忍化為文字，託人送到江西，並寄些錢給在老家的兩個兒子。

 

因緣際會愛上眷村人情味

蕭明霞先生高甯松因調職為憲兵移居北部，一個月才能回北港家一趟，為了讓高甯松夫妻能夠時常見面，高甯松學弟當時住在五股貿商眷村，在他的盛情邀約下，蕭明霞住進眷村生活。眷村的矮圍牆與緊密的連棟型態，讓住慣大樓的蕭明霞失去安全感，然而一週後，眷村居民的熱情瓦解蕭明霞為自己築起的圍牆，尤其曹爺爺、曹奶奶對蕭明霞和兩個孩子十分照顧，還為兩個孩子織毛衣，鄰里互相支援，使蕭明霞憶起孩提時期，金門小村落左鄰右舍的飯菜香，熟悉的安心感使蕭明霞愛上眷村的人情味，因此頂下眷村的房子，於1991年時搬進貿商眷村。

 

 

五股貿商社區榮民捐贈滿載榮譽之軍服，訴說戰時的生命軌跡

 

舊文物凝聚社區力量

隨時間推移，老舊的五股貿商眷村改建成貿商社區，拆遷時街坊鄰居汰舊佈新，街上堆滿前人從大陸帶過來的生活文物，或是從眷村時期使用至今的生活器具，物換星移，負載在它們之上的意義早已被遺忘，在鄰人眼中他們只是老舊不堪用的物品。高甯松見狀說感嘆地說：「貿商的人怎麼都不珍惜自己的文物！」女兒也納悶的問：「這些有歷史的美好文物，怎麼都沒人蒐集？」念舊的蕭明霞決心要好好安置，並珍視陪伴人們走過歷史的舊文物。

蕭明霞從身邊的媽媽、阿姨們開始徵集眷村相關文物，一些同樣珍視古文物的鄰人還捨不得，但蕭明霞曉以大義的說：「留著也沒用，也可能被後輩當垃圾丟了。不如捐出來供人參觀，完好保存、繼續發揚珍視歷史文物的精神。」居民們聽進蕭明霞的理念，紛紛投入古文物的捐贈與陳列工作，在這過程貿商社區的居民感情更加緊密了，也組織了五股貿商社區發展協會以利動員和凝聚社區精神。現在不僅有文物展示館，鄰里間亦十分熱絡，每個星期都有鄰里活動，例如舉辦旗袍、美食比賽，完全保留了眷村時代的人情味與向心力，更獲得政府表揚為「優良績優社區」，更是台灣各地社區紛紛觀摩參訪的楷模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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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股貿商社區活動中心–眷村文物時光走廊 貿商社區於1977年奉令籌組，為一典型之軍眷社區。後來配合國防部眷改條例，五股貿商社區原地改建，陸續遷入來自其他眷村居民，雖然居住環境轉變成現代化大樓，不過，大伙對於過去眷村生活氣息相當懷念，社區為將屬於竹籬笆裡的記憶完整保留，則結合眷村文化及據點關懷，成立眷村文物時光走廊；希望社區及學校透過此處能繼續緬懷光陰的故事。 執行長：蕭明霞 地址：248五股區登林路貿商巷 電話：02-2292-659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