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取歷史教訓 勿忘戰爭殘酷

文｜晏子萍

家族遷臺路線：山東濟南→青島→臺灣基隆→海南島→臺灣基隆

「1948年(民37)春天，眼見時局愈來愈混亂，曾經裹過小腳的母親，一個人帶著四歲的我與尚在襁褓中的妹妹，踏上往青島的逃難路程，乖巧的妹妹不哭不鬧，可說是天意賜平安，十天後終於與駐紮青島的父親團聚，1949年(民38)，部隊撤離青島，一家人乘坐軍艦，飄洋過海來到台灣，原以為顛沛流離的生活就此可以安頓，誰知道竟還有第二次……」彭濟平憶及往事，喟嘆這真是人生難得的際遇。

 

彭濟平回顧1949年兩次撤退台灣的罕有際遇

 

大戶人家獨生女 自小養成堅毅個性

祖籍河北故城的彭濟平， 1944年（民33)出生於山東濟南，家中世代務農，父親彭建在對日抗戰時加入國軍，後來擔任衛生連連長駐守青島。父母在山東經由朋友介紹成婚，在此之前，父親的元配因產後感染不幸離世，生下來就沒娘的孩子，被心疼長孫的奶奶帶回河北老家撫養，但也因此在1949年（民38）撤退時，父親沒法子攜長子同行，一直到1988年(民77)兩岸開放後，父子才得以聚首。

說到自己的母親石志明，彭濟平無限感佩，「我的外祖父是船長，不幸於船難中喪生，母親雖是家中的獨生女，但是幼年失怙，寄居在舅舅家，因此讓她自小即會察言觀色，知所進退，也培養了堅毅的個性，後來她由天主教會的玉磺頂護理學校畢業，服務於濟南的806後方醫院(軍醫院)」，彭濟平表示，也因為母親的護理專長，撤退來台後，得以有機會繼續在醫院、學校從事相關工作，減輕了父親以微薄薪資養家的重擔。

(左起)父親、母親、女兒、彭濟平與兒子

 

為母則強 家人一個都不能少

1948年(民37)春天，山東局勢愈來愈混亂，遠在青島的父親捎來訊息，表示軍隊可能要撤退到台灣，因此囑母親儘速帶著孩子赴青島與他會合，彭濟平表示：「一個少婦要帶著兩個稚齡幼女從濟南徒步到青島，路途的艱辛可想而知，我當時才四歲，腳程無法跟上逃難的隊伍，母親必須花錢雇人用兩輪推車載著我，自己則抱著年幼的妹妹，白天不斷趕路，入夜則就近找地方歇個腿兒，後來母親告訴我，襁褓中的妹妹不哭不鬧，沒有驚動到別人，老天真是太眷顧我們了」，十天後，母女三人終於抵達青島與父親彭建團聚。

依據暢銷著作所改編的電影《喜福會》(The Joy Luck Club)中描述，一位母親在國共內戰逃難的過程中，迫於無奈，不得不將兩個孩子遺棄於樹下，但是彭濟平的母親，即使沒水沒糧、路上遇到解放軍盤查，藏在衣領、縫在鞋裡的證件被搜出，但是任何威嚇都難不倒她，再怎麼苦，也決不放棄兩個孩子，因為對彭濟平的母親來說，家人就是全部，一個都不能少。

二度撤退來台 人生難得際遇

    1949年(民38)，父親彭建所屬的軍隊撤離青島，一家人乘坐軍艦，飄洋過海來到台灣，原以為就此可以安頓下來，誰知道竟然有兩次進出臺灣的際遇，在戰時，國家的命令就是不可違背的鐵律，彭濟平憶及過往：「我們抵達基隆住在臨時住所，沒過多久，又接獲上級指示必須移防海南島榆林港，於是大批軍眷隨著部隊又離開基隆調防到海南島」，一家人住在大型的帳棚內，每天都必須與蚊蠅對抗，但此時弟弟榆林的誕生，也為彭家帶來生生不息的新契機。

      彭濟平(右)、弟弟榆林(中) 、妹妹魯民(左) 

 1949(民38)下半年，軍隊由海南島撤退回基隆，「別人是一次撤退到臺灣，我們卻經歷了兩次，可說是人生難得的際遇」，這一次，彭家在台灣安身立命，彭濟平也在這塊土地上完成了學業、事業、以及人生的大事。

青春年少 無法忘懷的記憶

    隨著父親職務的調動，家人跟著遷徙到臺中大里、花蓮、台南等地，彭濟平也在各地完成了小學、初中、高中的課業，直到臺南女中畢業後考上國防醫學院護理系，才負笈北上，展開嶄新人生。大學畢業，彭濟平分發到台南804總醫工作，服務期滿則隨先生鍾江元赴泰國，數年後，先生攜家人回臺灣投入國家重大工程建設，彭濟平亦於1976年(民65)考入台北榮總，從副護理長做到護理長，於2004年(民93)退休。

 彭濟平夫婦、(前排左起)兒子瑞國、外孫女、母親、外孫、女兒詠苓

 回憶年少時的生活，彭濟平告訴我們：「我們初到台中時，因為沒有配給房舍，父親的收入有限，母親帶著我們三個孩子，只得借住在里長家，而且還是放壽棺的房間，小時候不懂得畏懼，與棺材為伍的日子至少持續有半年之久」，後來父親調派至台南汽車配件廠時，彭濟平一家住的眷村是四合院的房型，每逢年節，各家媽媽均使出看家本領，互相交換家鄉菜餚，這些身在外地的異鄉人，雖然大夥兒南腔北調，但是左鄰右舍的感情都非常融洽，可說是相濡以沫，這份記憶也一直縈繞在彭濟平的心頭。

戰爭殘害人民 莫忘記取教訓

 1988年(民77)，兩岸開放初期，彭濟平的父親即隻身一人赴西安探望長子，相隔40年，父子終於得以聚首。1991年(民80)，彭濟平與父母、弟弟，再赴西安探視同父異母的大哥，遠在內蒙古包頭市的五叔叔彭虎臣，早早就到西安等待，然後陪同他們回到內蒙古探視其他親人。彭濟平表示：「兩岸分隔數十載，但是與生俱來的親情，絕對不會被阻斷」。

 時至今日，彭濟平的長女鍾詠苓在大陸上海匯豐銀行擔任總經理一職，兒子鍾瑞國亦曾在對岸工作過，回想1949年(民38)，大家想方設法要逃離的「赤地」，因為時代的進步、國際局勢的變遷，在地球村的觀念中，大陸已經成為經濟蓬勃發展之地，所以，對於彭濟平這一輩經過戰爭的外省二代，她認為絕對不可以再輕易挑起戰爭，因為不僅是建設的破壞、經濟的衝擊、人員的傷亡，更是無以數計的家庭就此將生離死別，所以和平是無價的，需要大家好好珍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