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報特務被捕 嚴則民大陸坐牢三十二年

文｜黃麗華

遷臺路線：浙江樂清→大陳島→台灣

 

1932年(民21)出生於浙江樂清的嚴則民，曾經到大陳島入伍加入預備隊，1955年(民44)，他跟隨國軍從大陳島撤退來台灣，又意外投入情報系統，被分派潛伏到大陸進行秘密任務，不幸，卻在上海的外海被捕。「臺灣特務」的罪名讓他有長達三十二年的人生，都在黑牢與下鄉農改中度過，嚴則民不禁感嘆，「我的青春歲月，全貢獻給國家了。」

 

進入預備隊   經歷解放軍轟炸大陳島

 

嚴則民的父親早逝，國共內戰期間，家裡的妹妹與弟弟尚在幼年期，母親根本無法帶著弟妹離開，唯一能逃難的只有他，於是在十七歲那年(1949年)，他趁著半夜躲進蓬車，偷渡到大陳島，投靠父親的好友仇金寶，靠著幫忙修鞋與照顧鞋攤賺取生活費用。

 

隔年(1950年)，嚴則民在大陳島入伍進了預備隊，後來擔仼美國中央情報局「西方公司」警衛隊工作。到了1954年底(民43)，解放軍戰機瘋狂轟炸大陳島與一江山。1955年(民44)1月18、19日，兩天之內就攻下一江山，島上死亡人數高達六百人。有些屍體被塞進櫃子，一路飄到大陳島，讓大陳島上軍民驚恐不已。隨後國民政府決定撤退，在美國第七艦隊的護航下，軍隊與島上二萬八千名居民全數撤離。

嚴則民因此跟隨軍隊來到基隆港，再到澎湖漁翁島受訓，接著又到東引島修繕房子，最後又調回澎湖。

 

逃離軍隊   轉戰情報局

嚴則民在澎湖被長官數次刻意刁難，決定逃離軍隊。他拿到別人的登船證，將登船證上的名字改成自己的，然後搭上船。順利到了高雄左營，他以修鞋自謀生路，後來碰到一位朋友，介紹去情報局受訓三個月，開啟另一段不尋常的人生。

 

嚴則民說，他在1963年(民52)第一次出任務，由八人組成海鷗隊，摸黑登陸福建靠海的一個小地方；完成任務後，全員從東引島返回基隆港。事後，隊員們除了接受老蔣總統與蔣經國先生召見，每個人還領取數千元的獎金，他的軍階也從少尉升為中尉。

 

潛進上海被捕  特務身分遭判刑二十年

 

1964年(民53)，十六人組成神富大隊，嚴則民此時已是上尉軍階。他們化身為日本漁隊，一行人從淡水上船準備潛伏到上海，然而，才剛越過十二海哩的公海，船隻就在上海的吳淞港外被共產黨三條砲艇包圍。砲艇先是向高空打信號彈，要求我方船隻停下來，我方不依，雙方展開對射，當場就死了近十人，我方船隻也動彈不得。「我們原打算帶著定時炸彈游過去炸船，但對方用探照燈照亮，子彈可以直接對準目標射進水中，這個計畫顯然行不通，共產黨又向我方連打三發砲彈，我和同伴都受傷了，頭部血流不止，我們存活的三、四人，就這樣被逮捕了。」

 

嚴則民與同伴被關進上海第二看守所長達六年，這六年期間，大陸卻遲遲未判刑，據說是因為「時候還未到」；最後，嚴則民等人以臺灣特務的罪名，被判處二十年刑期。他先在上海提籃橋監獄關了六年，再被下放到浙江金華農村勞改約二十年，直到兩岸開放探視，靠著昔日老鄉仇金寶的兒子幫他辦理手續保出來，他才得以回到臺灣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嚴則民接受搶救遷臺歷史記憶庫專訪，訴說由不得自己選擇的坎坷人生。

 

再回到臺灣已是1995年(民84)，嚴則民六十三歲了。回臺後，他先去老鄉仇金寶家住一晚，隔天去情報局報到，領了一些生活費，審查結果卻是令人失望的，他的官階不但從上尉降級為少尉，原本期待能領五百萬到一千萬元的補償金，但政府以沒錢為由，最終他領不到兩百萬元，其中只有十二萬元是彌補他的官階降級。嚴則民當時很不滿，還去立法院陳情抗議了兩、三次，卻都沒有獲得進一步的回應與改善。1996年(民85)，六十四歲的他申請退休，六十五歲就正式從軍方退役。

 

當時嚴則民領的終身俸是每個月不到二萬五千元，為了付房租跟生活，到處當清潔工打工貼補。

 

回首當年在上海被逮捕，長達三十二年在大陸服刑的禁錮與不自由，嚴則民似乎也看淡了，他感嘆「這就是命運，我從小就是一個人單槍匹馬地闖天下，只是沒想到三十多年的青春歲月，就這樣給犧牲掉了。」

 

談到當年肩負敵後特務工作的神富大隊成員，現年八十九歲的嚴則民說，「十六人當中，最終只有三人活著回到臺灣，現在只有我一人還在，另兩位也過世了。」

 

能夠再次回到臺灣的嚴則民，在退休後，還曾經回去浙江老家探親，他說，老家弟妹都還在，也八十多歲了，現在自己年紀大了，已無法回去。

 

嚴則民一生有兩段婚姻，農村勞改時娶了一名妻子，生了一個兒子，但是他回臺灣後，兩人就離婚了。他七十二歲返鄉探親，又娶了來自浙江的女子，目前都住在板橋榮家安度晚年。歷盡滄桑的嚴則民，儘管他的人生道盡了戰亂時代下，人們對命運的無可奈何，他卻也始終為了生存而努力奮鬥，沒有辜負當初離開家鄉時，母親要他好好活著的殷切期盼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接受搶救遷臺歷史記憶庫專訪，嚴則民在紀念冊上寫上自己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