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生一切成就 都是為了榮耀母親

文｜張昱珍

遷徙路線：高雄縣美濃區→臺北

 

實踐大學時尚設計系教授黃慧貞，高雄美濃人。身為臺灣第一個以妝髮設計榮登教授資格的她，憑著客家堅毅的性格，從洗頭小妹做起，扎扎實實打下美容美髮基礎，持續往形象設計的美學道路邁進。

黃慧貞自認，肯吃苦的性格遺傳自母親黃鄭戊妹認命的個性，她說：「若我今生有任何成就，都將榮耀歸功於母親」。

 

淚憶母親「養女」生涯

黃慧貞座落在美濃的新家，是棟兩層樓的老透天厝，屋內到處可以看到客家文化意象的舊物件，孝親房的門簾、三合院的樑柱、連大門都是老家拆下來的；許多物件都超過了五十年歷史，「我希望傳遞那種溫潤感。」新家透過老東西的歲月刻劃，少了華麗，增添了優雅古樸，這些是黃慧貞設計理念的實踐，更是給高齡九十六歲的母親，一份有愛、有溫度的禮物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黃慧貞為陪伴母親在美濃買下老屋。

 

「他們的字典裡面，幾乎沒有享受跟快樂兩個字，只有認命。」黃慧貞談起媽媽，心中充滿疼惜與敬佩。1925年(民14)生的母親黃鄭戊妹，在八個月大時被同住在美濃的養母領養，從小就得邊做家務邊唸書。十四歲開始做粗工，香蕉採收季節，黃鄭戊妹得用一根扁擔挑著重達一百斤的香蕉去集貨場賣。除了農活，黃鄭戊妹還得幫家裡挑生活用水，每天來回七趟，至少要走二十八公里的路。「那不是意志力跟認命，誰可以做這件事情？」黃慧貞激動地表示，就算現在看到壯丁有辦法一次擔起這麼重的東西，她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，更何況是身材矮小的母親。

 

「認命」是母親一生的刻劃

黃慧貞說，媽媽的勤奮當時在美濃出了名。那年，黃鄭戊妹剛成年，黃慧貞的姑姑就因為聽說了別人對她的評價，藉故要黃鄭戊妹送貨到家裡來，希望促成弟弟跟黃鄭戊妹的姻緣。不過，原因只有一個，就是因為黃鄭戊妹「熬做」(很勤勞)，非常能幹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然而，從一個家庭逃離到另外一個家庭的黃鄭戊妹，並沒有被先生好好對待。黃慧貞回憶，即使國小時期，家境好轉，出入有司機代步，還是明顯感受媽媽在家中的地位很低，家裡常常充斥著言語暴力。

黃慧貞很少看到母親掉淚，也不曾聽她抱怨，母親即使說起小時候的苦難，也只是像講述別人的故事一樣輕輕帶過，「我很難用一般平常人的心態去看我的母親」，她覺得母親骨子裡的堅強難以想像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黃慧貞(左一)與母親感情甚篤。

 

我是媽媽現代的翻版

也許是母親堅毅的性格遺傳給她，黃慧貞的血液裡，也流著客家人的硬頸精神，她在媽媽的鼓勵下到高雄學習美髮。「她苦勸了我一年」，黃慧貞回憶，高中畢業的她，只想逃離充滿言語暴力的環境，媽媽要她習得一技之長養活自己，她便隻身前往高雄當洗頭小妹，借住叔叔家。早上七點上班，她六點就起床，買菜、做早餐。一個月只休息兩天，她就是用這兩天的時間，替叔叔做家事當做回饋，「我都還記得，那個馬桶我是用手去刮洗的，因為有黃垢。」到了店裡，黃慧貞除了幫客人洗頭，還要手洗毛巾，生柴火燒水，甚至幫老闆娘的小孩溫習功課，一天得工作十六到十八個小時。學徒三年，她每天累得倒頭就睡，「我突然能理解媽媽的認命」，因為根本沒時間想自己有多辛苦。

但終究會想家，「那個時候，只要打電話回來給媽媽報平安，我都沒有辦法講話，就是一直哭一直哭。」因為感同身受，所以黃慧貞突然能夠理解身為養女的媽媽，會有多麼思念自己的親生母親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黃慧貞淚憶母親辛苦的養女生涯。

 

母親的苦難與堅毅  黃慧貞成長的動力

「我們雖有媽媽的愛在陪伴，可是，母親自己似乎從來感受不到她父母對她的愛。」細膩敏感的黃慧貞，想給媽媽更多的愛，彌補媽媽過去所受的苦難。十年前，嫁到台北的黃慧貞被實踐大學應聘到高雄內門授課，她開始過著南北奔波的生活，但是她堅持一週要在高雄待上兩到三天，因為如此才能多陪伴媽媽；甚至買下美濃的老房子，與先生計畫南遷，希望能在往後退休的生涯裡，與年邁的母親相伴。

「未來如果我有那麼一點點作為，其實都是為了要榮耀母親。」黃慧貞以高中學歷，取得全國唯一一個技術類髮型彩妝的正式教授資格，這份榮耀讓母親黃鄭戊妹感到很欣慰。黃慧貞感恩地說：「當初若不是媽媽這麼支持我、鼓勵我，我也不會有今天。」